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提出：“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这一部署鲜明体现了以文化引领旅游发展、以旅游促进文化建设、以文旅融合支撑旅游强国建设的总体取向。当前，在需求升级、技术革新、文化交流加速演变的时代背景下，文旅深度融合不仅关涉产业体系的升级，更关涉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提升和人民精神生活的现代化。把文旅深度融合提升到战略支点的高度，是我国从旅游大国走向旅游强国的必然选择。
文旅深度融合是建设旅游强国的内在要求
判断一个国家是否真正成为旅游强国，不仅要看客流规模、产品数量，更要看旅游业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文化高度、精神气质和价值引领。旅游强国之“强”，首先体现于文化的厚度、文明的温度和价值的深度。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让旅游业更好服务美好生活、促进经济发展、构筑精神家园、展示中国形象、增进文明互鉴”。这一重要论述将旅游的经济功能、文化功能、文明功能统一于更高层次的国家发展战略，显示出旅游强国建设与文化强国建设在目标体系上的高度一致。
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旅游的作用正在被重新理解。旅游不仅是空间流动的消费行为，更是文化感知、价值体验和精神生活充实的重要方式，是人们亲近中华文化、深化文化认同的重要途径。随着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化，人民群众对旅游的期待早已从“看一看”“走一走”的基本需求，转向高品质、深体验、强文化的综合需求。文化在旅游中的地位正在不断上升，决定着旅游的核心竞争力。旅游强国建设之“强”，是质量之强、文化之强、文明之强。
从产业规律角度看，我国旅游业已经走过资源依赖、规模扩张的发展阶段，正在进入创新引领、品质提升的新阶段。传统的观光型模式难以承载旅游高质量发展的要求，也难以构筑可持续的国际竞争力。只有通过文化资源、文化创意、文化精神的全面介入，使旅游由“景点逻辑”转向“文化逻辑”，由“流量思维”转向“价值思维”，才能真正支撑旅游强国建设。
从国家战略层面看，文旅融合不再只是部门工作，而是关系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战略安排。旅游强国需要文化建设作基础，文化强国也需要旅游行业作载体，而文旅深度融合正处于两者的结合点上。可以说，从旅游大国走向旅游强国，中国必须走好文旅深度融合这条“本源之路”。
文旅深度融合正在深刻重塑旅游发展方式与供给结构
文旅深度融合的实质，不是简单叠加文化元素，而是以文化赋能重构旅游发展的方式、结构与逻辑。《建议》提出“丰富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其关键就在于提升文化供给的质量与深度，使文化成为旅游产品创新的核心动力。
当前，旅游产品的构成逻辑正在发生显著变化。过去的旅游侧重“项目”与“景点”，资源是主体、景观是亮点、文化是背景。如今，文化正在成为产品的主线、灵魂与场景，旅游开始以“故事—空间—体验”的方式组织内容。一座城市的气质、一段历史的叙事、一种生活方式的呈现，正成为吸引游客的关键因素。游客不再满足于“到此一游”，更期待在旅行中获得文化的感知、意义的共鸣和价值的体验。
高品质文化供给改变了产品结构，使旅游由浅表观光向深度参与转型。文化IP、沉浸式体验、主题空间、节庆活动等新型供给方式的不断涌现，延长了旅游产业链，也提高了旅游的文化密度与附加值。文化的介入使旅游的同质化竞争得到化解，产品生产从“拼景色”转向“拼文化”“拼内容”，旅游目的地的吸引力，也因此由“自然禀赋”转向“文化创造”。
与此同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与旅游公共服务体系的协同成为趋势。博物馆、美术馆、文化中心、国家文化公园等公共文化空间日益成为游客的重要目的地。这种“主客共享”的空间结构不仅扩大了文化供给的受众范围，也提升了目的地的整体文明形态，使城市与乡村的文化品位成为旅游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文旅深度融合能促进旅游实现从“数量扩张型”向“质量效益型”的结构性转变。文化的深度参与，使旅游产品具有更强的可持续性和再创造性，使目的地能够跳出对单一物理资源的依赖，通过文化创意不断生成新的产品、新的场景、新的供给。以文化为核心的旅游创新，正在成为推动扩大内需、促进消费升级、带动产业融合的增长引擎。
可以说，文旅深度融合改变的不仅是旅游产品的外观，更是旅游发展的内核；不仅是产业结构的局部，更是产业逻辑的根本。文旅的深度融合使中国旅游从“风景驱动”走向“文化驱动”，从“单一业态”走向“多元融合”，从“形态升级”走向“内涵提升”，为旅游强国建设提供了结构性支撑。
文旅深度融合需要推进制度创新和治理现代化
推动文旅深度融合从发展理念落到实际成效，离不开与之相适应的制度体系和治理方式。只有推进制度创新与治理现代化，才能把融合发展的活力固化为长期稳定的发展优势。
从体制机制看，文旅融合要求在更高层级上加强统筹协调。随着文旅融合进入深水区，需要强化跨部门协调机制，使文化、旅游、教育、科技、城市建设等领域能够在规划、政策、资源配置等方面实现一体化推进。只有形成“多部门协同、多区域联动、多领域融合”的制度体系，文旅融合才能突破行政条块分割的限制，形成整体效应。
从政策供给看，要在投融资、土地、人才培养、文化资源活化利用、文旅数字化等方面形成政策合力。特别是在文旅数字化、国际化、便利化和智慧服务等领域，更需要政策创新，以满足游客特别是入境游客对于支付、交通、语言、信息获取等方面的需求，使我国的文旅环境更加开放、友好、可亲近。
从治理方式看，数字化正在成为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关键支撑。智慧景区、智慧博物馆、数字文旅平台等的建设，可以提高服务效率，增强供给精准性，提升游客体验，同时也为监管提供有效抓手。数字技术使文化资源的展示、传播与交易方式发生深刻变化，为文旅融合提供了更加丰富的路径。
此外，文旅融合的深化还必须兼顾文化安全、生态安全和意识形态安全。文化资源的开发利用必须坚持保护优先，防止过度商业化、过度娱乐化等问题损害文化本体价值。旅游开发必须遵循生态优先原则，确保文化遗产和自然生态的可持续性。只有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推进融合发展，文旅融合才能真正实现经济效益与文化价值、社会效益的统一。
制度安排的完善，最终指向一个更长远的目标——让文旅融合成为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展示中国形象、促进文明交流的重要平台。随着入境游便利化水平的不断提升和文化旅游业的不断壮大，我国完全有条件把文旅深度融合转化为提升国际影响力和文化传播力的重要渠道，让世界在更丰富的文化语境中理解中国、感知中国。
综观《建议》关于文旅发展的部署，可以看到旅游强国建设必须以高品质供给为基础，高品质供给必须以高质量文化供给为核心，高质量文化供给必须通过文旅深度融合来实现。站在“十五五”时期的历史方位上，推动文旅深度融合不仅是提升旅游质量、扩大文化消费的需要，更是提升文化影响力、增强文化软实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途径。面向推进旅游强国和文化强国建设的时代要求与历史必然，我们要以文化为灵魂，以旅游为载体，以融合为动力，推动文旅事业在更高层次上实现创新发展。
（作者：彭祝斌，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南国商学院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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